“夫人,这……”
即便涂婉兮对玉石没太多了解,也看得出这支玉簪是贵重之物。
通体白如凝脂,簪身素净无纹,仅簪首浅雕双螭交缠。
一般做主子的有意拉低姿态讨好,就没有不赏脸的意思。
涂婉兮觉得这支簪子烫手得厉害,拿了不是,不拿也不是。
“民女诚惶诚恐,只怕若是失手,会叫夫人失望……”
“是么?可我却相信你。”
她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涂婉兮的脸,拿起那支簪子插在了她发间。
涂婉兮一动不敢动。
“好了,果然比起我,更适合涂姑娘。”
“夫人……”
涂婉兮都要跪下了。
这王府中人的性子真是个个让人瞧不明白,比阿娘还难对付。
卫澜珊好似未注意到她的窘迫。
等打量得差不多,她兀自喝了口茶水,莞尔道:“过去几月间,王爷见过不少医者,可大多两三天就被他赶了出去。久一点的,不过半月……能呆满一个月的,涂小姐是第一个。”
“若涂小姐能助我诞下长嗣,少不了你的好处。”
涂婉兮不知如何言语。
如若王爷能治好病,还能有孩子,她高兴还来不及。
可为何,她心中却堵得慌?
“夫人……可否容我考虑下?”
次日早,涂婉兮再度被叶清玄请到屋中。
她在屋外忐忑了片刻,抬脚跨了进去。
昨晚,她才知在这人世间,作为一名女子进入男子的内寝,一般代表着什么含义。
难怪卫澜珊那般揶揄自己,原是事出有因。
可叶清玄对自己有意思?涂婉兮不这么觉得。
根据传闻,兴许他对每位女子都这般态度暧昧呢。
“王爷。”
甫一进门,涂婉兮便对着叶清玄的方向行了个万福。
“免礼。”
叶清玄还未更衣洗漱,他坐在床边,嗓音沙哑,头顶的发束耷拉下几条青丝,眼角却含着笑意。
“今日涂姑娘未再犯错,孤便放心了。”
“昨日让王爷见笑,不知今日王爷是有何事?”
“嗯……”叶清玄左右扭了扭脖子,语气轻佻,“无事便不能请涂姑娘么?”
这又是哪出?
涂婉兮低下头。
“在下不敢。”
“哈哈,孤开个玩笑罢了。”
叶清玄同涂婉兮招手。
涂婉兮不敢怠慢,急忙上前,离得近了,才发觉叶清玄眼白布满血丝,唇瓣干裂发白。
“王爷,您的脸……昨晚可是睡得不安宁?”
“嗯,孤邀你来,为的正是此事。”
叶清玄收起不正经的模样,神情染上了几分落寂。
“不知涂姑娘家中是否有兄弟姐妹?”
涂婉兮一愣。
可见惯了这府中人的为人处事,她大抵也明白了人类喜欢拐弯抹角地说话。
涂婉兮脑中一一浮现过那几个讨厌的哥哥姐姐的脸,答道:“有两位兄长和两位姐姐。”
“这么说,涂姑娘是家中老幺了?也不知最年长的那位与你相差多少岁数?”
“正是,长兄比我年长二十岁。”
涂婉兮不忘腹诽叶清玄太过刨根问底,不想同时,对方面上闪过诧异之色。
“说来甚巧,孤是先帝幼子,当今圣上较孤年长三十有五,同样大了孤许多岁数。”
许是两人状况相似,叶清玄好似打开了话匣子,仍旧滔滔不绝地说着。
“既是幺女,涂姑娘的父母,如今可尚康健?”
“谢王爷关心,双亲身体依旧康健。”
岂止是康健,据说自己前脚刚离开幻境,后脚他们夫妻二人就游山玩水去了。
说是作为小女儿的她终于离家,他们总算有时间出去看看大好河山。
亏她临行前还百般不舍,不想父母根本是盼着自己走。
算着时日,他们眼下应当到蜀地了。
涂婉兮这一想,就想出了神,好在叶清玄并不怪她,而是兀自伤感起来。
“双亲健在,孤好生羡慕涂姑娘。”
涂婉兮心中一惊,拉回飘远的思绪。
“王爷生在帝王家,可享尽人间富贵,何必羡慕在下……”
叶清玄摇头,扶着膝盖缓缓站起。
起身那一瞬,宽松的里衣勾勒出叶清玄瘦削的身形,薄得宛若一张纸,与两年前狩猎场上的覆面郎君判若两人。
涂婉兮用力眨了眨眼,也不知自己是否是眼花,竟在顷刻间看到了不该在叶清玄身上出现的弧度。
待她的目光再度追上叶清玄的身影,只能窥见其背。
“孤昨夜,又梦到先母丽嫔娘娘……一时惊醒,久久难以入睡。”
叶清玄缓过一口气,欲开口继续,又是吸气。
许久,他倒过一杯茶水一饮而尽。
——空腹饮茶似乎对身子不好。
涂婉兮想出口劝诫,终究是把这不合时宜的想法压了下去。
她安静地伫立在叶清玄身后,既不催,也不恼,而是盯着他的后脑勺,希望这么做能猜透他的想法。
好在这次,她未等太久。
“涂姑娘既然擅长卜卦,那能否帮孤算算,丽嫔娘娘如今可过得好么?”

